#2 關係的小小冒險: 與其一味隱忍,試著冒險說出真實感受


   周三晚上約莫七點,打了球過度疲累的二孩與中班的小孩,為了糖果吵了起來,有人大聲哭喊、有人生氣跺腳,兩人各有各的委屈,初夏微熱的室內,餓著肚子的我耐著性子安撫著兩個躁動的小獸,兩人也很棒,情緒很快就收了起來,安靜下來做自己的事。這時傳來急促的電鈴聲,沒有節奏、沒有章法,拼命地連續地按,像是在玩電鈴的小孩一樣。我猜到是樓下的太太,深呼吸一口氣接起電話,果然聽到霹哩啪啦一陣罵,大概就是在說,她們家小孩要準備考試,要我們家安靜一點不要再吵了。以前的我會覺得很抱歉、一直道歉,她大概也認為我會一如往常地這樣回應,但是今天的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(可能是耐性已經被小孩用光了),我告訴她孩子吵架了,我也盡了力安撫,話筒另一邊並不想聽我說,她打斷我繼續罵著,我也不打算聽她罵人,立刻打斷她說家裡孩子年紀比較小,也需要互相體諒。他們剛剛吵架,我已經盡力安撫,現在他們已經安靜下來一陣子了,你可以回家了。」

立馬掛下話筒,心裡依然激動著。一方面被自己莫名的"勇氣"衝擊著,臉頰熾熱著、心臟怦怦跳、耳朵嗡嗡叫,一方面也害怕著,脆弱的"好鄰居關係"會不會因此打破(雖然我們之間從來也沒有成功建立過好的關係)。小孩們豎著耳朵聽著我跟對方的對話,然後非常識相的跟著我上樓,把安靜留給樓下。

冷靜了一段時間後,慢慢梳理自己的狀態:

我的框架:小時候是好學生的我,慣性地想維持"和氣好鄰居""有辦法的媽媽""有禮貌",所以每次面對樓下太太有點非理性的叫罵,都覺得是自己做的不夠多不夠好。

我的努力:我確實可以理解她們家念國中的兩個姊姊,的確面臨較重的考試壓力,需要安靜地念書環境,因此我們花了一萬多買加厚的墊子把美麗的實木地板蓋住,降低往樓下傳的腳步聲,也在晚餐過後盡早把孩子活動圈往樓上移(還好有樓上),三個男孩子有時玩鬧起來發出太大的聲音,我們也都立刻制止不放縱。

我的壓抑: 每當孩子間吵架或有情緒(氣到跺腳、或用力踏步走回房間),我們首先處理的都是"你這樣吵到樓下了!",忽略了孩子當下的需求、狀態,長期下來孩子反而學到把"吵樓下"當成要脅或故意氣我們的手段,親子關係也因此緊張而疏遠。此外,家裡空有一個寬敞明亮的好客廳卻不敢使用,日日提心吊膽。為了追求表面上的和諧我們一直道歉,把"錯誤"規責到自己與孩子身上,面對氣勢凌人的對方(而且越來越強勢)只能懦弱的接受與道歉。

我的憤怒:我已經在努力了,你為什麼不能好好說話?你有你的難處我知道,但我也有我的難題要處理,我也要讓你知道我的難處、還有我的努力。憤怒帶來了力量把我現階段的狀態說出來,我沒有放縱孩子吵鬧,但也需要你的理解與體諒。(當然,我說話時的口氣絕對有更平穩更冷靜的調整空間。)

意外的我發現,我接受了自己的憤怒,竟然帶來自我肯定的力量,原來我可以用不一樣、不委屈的方式去回應外在的壓力。當雙方產生衝突,有時是因為需求的不同、標準的不一致,與「我是不是個好人」、「誰對誰錯」沒有關係,實在不需要一股腦把「錯誤」、「責任」全往自己頭上攬, 讓自己與家人感到委屈。

我的冒險:我是很怕衝突、怕關係打破的人,大部分的時候寧願壓抑自己好維持著表面虛假的和平,也沒有勇氣冒著可能會吵架的風險,來表達自己的真實的感受與想法,簡單來說就是鄉愿啦。這樣直接地回應對方說出自己的想法,其實心裡非常非常沒有安全感,接下來幾天都提心吊膽著,很怕對方有更激烈的回應或報復,能不打照面就不打照面。但其實對方也沒有再說或再做甚麼,我的擔心純粹就是我的擔心,腦海中預演的鄉土劇式的灑狗血報復劇情,其實現實中並沒有發生(起碼到目前為止)。

這一次搭著憤怒的力量所做的小小的關係的冒險,算是成功吧! 這算是有接近薩提爾溝通模式中的「一致性」溝通嗎? 不管怎樣,感覺自己有多一點的力量關照自己的感受與狀態、並且還能向外傳達,就比過去只一味隱忍自責的我,要往前進一些了,光是這一點,就值得稱讚一下自己囉!!

留言